长安每次来看我,都会带点小礼物。上次是一包藏茶,这次是两只长梗的荷花。她帮我将花儿插进一个大肚细口的瓷瓶里。那天清晨,荷花开了。
睡眼惺忪的早晨,在经过餐厅的时候蓦然瞥见。不由停下脚步惊呼一声。在我这个和清雅无关的小家里,它所散发的艳光实在是生活里最猝不及防的美好。
荷花有翠绿的花梗。从花瓣底端到边缘,色彩一层层深上去,如国画里湮染的笔法。颜色是粉紫色里调和了一些墨色般,就连边缘线也像工笔画里的墨线,细而简洁。
荷花一直是文人墨客心头所爱。她看起来不像是自然产物,倒像原本生自画中。
家里有朋友送的极品观音王。我将纱囊中灌上茶叶,然后塞进荷花的花心里。将它的花瓣轻轻合拢起来。一整天,它都不再开放,忠心耿耿地将那一小包茶叶包裹在它的花心里。傍晚,她的花瓣一片片掉落下来。而荷花香片,也已经制造完成了。
可惜那日无人来分享。于是我独自在桌前端起那一杯荷花茶。它有淡碧色的茶汤,荷花的清香袅袅地在茶香里盘旋上升,若即若离,幽淡如唐诗宋词的意境。只觉妙不可言。
我原本对茶并无兴趣。从前的我更爱咖啡。而在写完《诱僧》之后,我决定要学会如何泡茶。这就好比那个被自己的动员演说感动了,最终第一个报名上战场做炮灰的谋士。我在用文字和季兰、皎然和陆羽神交的过程里,茶的清香一点一滴地沁润我心。于是,我读完了《茶经》,读完了《一心一意来奉茶》,读完了《上午咖啡下午茶》。并买来漂亮的系列茶具,在家自己泡给自己喝。虽然我于茶,还是门外汉,但我至少已经在门外徘徊。
我和长安,上次一起去这里的古玩街闲逛。最后一人买了一把壶回来。我买的是青花的瓷器,藤编的把手。朴拙的调子,是我一贯喜欢的风味。她买的是一套黄铜把手的茶具,暗绿色。娇小的她穿了细而高的鞋子和我逛了整整一个下午,兴高采烈。
朋友是分很多种类的。比如说逛古玩街淘宝,去博物馆发呆,或者夜晚去山间喝茶这些事儿,比较适合和长安一起去做。
一起去做过的事情还有很多。比如说,我带她,坐了一小时车去我曾最爱的水库。那个水库中央有个小岛,树木葱茏,曾有无数白鹭在其间起飞,像开在树顶的硕大花朵。水清凉澄澈,宽广无边。
而现实是——我们换了泳装茫然地站在水库前。只在水库的最底端,有一洼浑浊的黑水。白鹭早已不见。夕阳下,水库周围和内部长满离离荒草。水秀山青,百鸟飞翔像是一个梦境。而眼前空荡荡的水库,则是大梦初醒。
我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,它让我感伤——我们总是以为生活还未真正开始,其实它早已在逐渐消逝。
已经立秋。白天的阳光依旧焦灼热烈。而到夜晚却空气清凉。就像一个白天里总是板着脸的男人,却在暗夜里也会柔情似水。